写文是为了开心

【そらまふ】Burning

-架空向
-可能ooc,勿带三
-灵感来自电影《The fall》
-希希生日快乐!







【一】

Soraru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装满药水的瓶子互相碰撞;不远处好像还有小孩子在哭闹;还有人因为疼痛而哽咽的低泣;有人正快步走向自己,很快,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Soraru先生,您醒了?”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嗯”Soraru只发了一个音节便闭上了嘴,努力回忆自己到底躺了多久才会让嗓音哑成这样

女子——应该说,护士动作轻柔的换下输液的瓶子,看药水顺着透明的细管缓缓流进病人的身体,然后帮Soraru掖好被角。手指在触碰到绑在耳后的绷带时停顿了一下

“能恢复么?”Soraru问了一句

“嗯…会的,只要有合适的捐赠者…”尽管看不到护士脸上的表情,只需要听语气Soraru也能猜到她定是在很为难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如果没有呢?”

“…”

或许是语气太过冷硬,护士被逼问得说不出话来。刚刚听声音她或许才刚刚二十岁,自己何必难为一个无辜的女孩子。Soraru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的失望和无处爆发的愤怒,语气放缓了许多

“没事了”

有些疲惫的动了动手指“谢谢你来替我换药”

护士本来应该想说些什么的,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端着药盘出去了

Soraru颓然的躺回去,半张脸都深陷在枕头里

为什么能感觉到担忧,惊恐,和苦恼,大概是人们仅将眼光注视在自己所拥有的上面

以前总是不满于眼前的景色都是炮火和坑洼的山丘,现在连那样的画面也看不见

记忆中,还能看见的最后一个晚上和以往的晚上没有什么不同,天空被大量的烟和尘雾染成了灰色。敌军还没有动静,自己嘴里叼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情况


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结束后,自己应该可以有时间去细致的找那人,家乡的花都快要谢了,这里还真是冷,树枝都还没有抽条…


突然出现的流弹在眼前炸开,只能看到一片惨白。炮火的余光里,Soraru看到了不远处出现的…象。庞大的身躯摇晃着,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样子

大概是错觉吧,Soraru胡乱的想着,失去了意识

战争环境下,这所医院环境的确可以说得上不错。但是一切都让Soraru烦躁不已。一个四肢健全的少校,失去了可以观察一切的眼睛,他只能倾听和想象

听着病房里自己的呼吸,想着外面的战事…和那些炮火里的人生

留下心底死灰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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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一扇窗,玻璃已经破碎了,春日里说是温暖却仍有些刺骨的风就从破碎的洞里灌进来,吹透单薄的衣服

好冷

mafu把自己用力的缩了缩,希望能稍微暖和点


这个小镇一年有四个月的时间被雪覆盖着,mafu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年的雪期应该已经过去。自己又幸运的熬过了一个冬季

从家里出事后自己就在马戏团了,刚来的时候只能帮忙递工具和绳子,看那些哥哥姐姐在高高的空中飞来飞去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关进小屋训练,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被关进去。每天他会被强迫在那里呆上五个小时,有的时候被悬吊在绳子上,感觉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更多时候是要求练习戏法和身体的灵活度,接不住师傅扔过来的球少不了要挨上几鞭子。师傅明明知道,他做不到像其他人一样灵活

师傅总说自己的心像一块永远也点燃不了的沾了水的木头。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愿意与任何人交谈。偶尔会被问到这样生活为了什么,回答了“不知道”也会被斥责。后来再被问到,他选择了沉默,因为沉默着反而看起来知道答案一样,比直接否认显得高深许多

事实上,知道了答案又能有什么改变呢?年复一年,变化的,只能是变得更加麻木的灵魂

战争让人们无力支付得起娱乐项目,于是,马戏团的经营愈发惨淡。没有收入,意味着没有食物

今天也还是没有人来观看表演。团里的大象生病了,训练的时候无法迈过钢圈,mafu被同龄的伙伴们指使着去照顾它,于是mafu在一片低声嘲笑中跛着脚出去了

大概是连续很多天吃不饱的缘故,尽管大象的身体外表上没有伤痕,走起路来却摇摇晃晃的

说是照顾,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处理。马戏团里需要填饱的胃太多了,但这不包括任意一只生病的动物


mafu的伤是小时候留下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的腿是天生缺陷还是后天的伤口,也没有人关心。连温饱都无法满足的情况下,人们却常常喜欢拿比自身处境更悲惨的人做谈资,好像这样,就能有另一种安慰感


每次处理这些动物,mafu总是安静的,安静到冷漠的程度。看它们走出笼子,牵着它们步履缓慢的走出帐子,然后在一片空地里,让它们迅速的死去——将匕首插进心脏再拔出来擦干净,这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mafu是不知所措的,前辈看着mafu畏畏缩缩的样子嗤笑一声,干净利落的做完后将还带着血的匕首还给mafu

“收起你那多余的怜悯”那人捏了捏mafu单薄的肩膀“自己都还保不住呢”

mafu回过神,发现那只象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了

“啧”mafu懊恼着自己的疏忽,被训练的动物是有路线记忆的,不处理掉不知什么时候它可能又回到马戏团。到时候,挨揍的一定是自己,以往每一次挨揍都会有种可能因疼痛致死的错觉,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预感成真

他在小的时候行使过任性的权利,但是在漫长的时光里被消磨殆尽,在一切外力拉扯下学会忍耐,然后在忍耐中沉默着等待死亡

终于追上了,mafu喘着粗气,还没等拿出匕首,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上空传来,在面前的土地上炸开,受惊的象摇晃着撞倒了mafu并一脚踩上了他的腿骨。mafu拼命地向后挪着,跛着的那条腿应该是彻底断了


他挪到一块岩石后方,力竭的靠在了上面

意识迷蒙的时候mafu想起了自己曾经处理过的一只斑马,看到mafu拿出的匕首时眼睛里含着泪。那时的mafu有点不忍心,他摸了摸它的脑袋。残缺的活着,还不如永远的闭上眼睛逃离痛苦,那种无望的等待才最煎熬

“这里有伤员,还活着”耳边有个声音这样喊

“先救回去,只是这条腿可惜了”

可惜么?mafu讽刺的想,救回去才是可惜了药物吧

【二】

病房里住进了另一个人,Soraru又一次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就感受到了

醒来也还是黑暗,但是从身边护士换药瓶的声音可以判断已经是早上

对于每天准时来到的尽责护士,Soraru对她有着某种歉意,这种歉意大概来源于第一次谈话时自己极不理智的逼问

“很抱歉没经过您的允许就多了一人打扰,但是实在没有床位了。Soraru先生,今天您可以转院,上将有意让您去城里静养,这里条件还是简陋了些……您需要帮忙办理什么手续么?”

新来的?

Soraru将脸偏向新来的伤员那边,听到那人在清晨睡梦里的清浅呼吸。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微笑,即使勾起的弧度都快可以忽略,但声音里的愉悦却是无法掩藏

“不了”他轻声说“我先在这里住下,感谢上将的好意”

护士疑惑的看着另一张床上躺着的青年,他五官精致,但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再多问,低声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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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受伤的太严重,mafu的左腿可能再也无法单独站立了

mafu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太大反应。本来已经是跛子了,再跛一些也没什么区别

他礼貌的向医生道了谢,看向自己旁边床位的人

那人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将脸偏向mafu,向他点头微笑了一下

良久,Soraru摸索着床头的柜子走到mafu床前站定,伸出手说“初次见面,我是Soraru”

mafu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睛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黑色的卷发使他看起来有点温柔

mafu迟疑着握住,触碰到Soraru手心的温度后瑟缩了一下

“…mafu”

“我可以触碰你的脸么?”

没有回答,但Soraru感觉和自己相握的手指抽离了自己的手心,面前的人向后缩了缩,大概脸上也是戒备的表情吧

Soraru笑着说“我没有恶意,我看不到…只能用手指大致描摹一下,你的样子”

mafu很想说其实你也可以不知道我的样子,那没有必要。嘴唇开合几次却没有发音,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无声的抗拒

Soraru收回手,反思自己刚才的表现到底有多明显,才让他察觉出来自己的心情

那种心情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去与他亲近

果然是自己一人太久了,就迫不及待的想找个人分享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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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要救我呢”这是Soraru听到的mafu对他说的的第一句话

声音又轻,不仔细注意的话可能会被当做mafu的自言自语

“这里是战地医院,一切因为战争而受伤的人都有权得到救治”

浪费药物,mafu嘲弄的想。如果生命已经残缺,它的价值也随之减少,一条完整新鲜的鱼和从浅水滩里捞上来濒死的鱼的价钱可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闭口不谈受伤的原因,也不询问对方的伤势。这是他们在短短两天内形成的奇怪默契

“受伤之前,你是做什么的”mafu一边问着,一边拿起床头的水杯

“我么?大概是自由旅行者…那一类的吧。mafu呢?”

mafu喝完水才发现自己用的是Soraru的水杯,他不动声色的放回去,回答道“大概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的儿子”

人类在不安的情况下进行本能的自我保护,于是他们对着对方说谎,无比自然

晚上的时候,Soraru听着对面的人翻来覆去转身的声音,忍不住问出声“伤口疼得睡不着?”

翻身的声音突然就停止了,mafu不出声,算是默认

“那…给你讲个故事?”

mafu看向Soraru,这个人,他从来都是温柔而自若的。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是,他不会沉默,甚至总有多余的心思来逗自己几句

“嗯”明明应答了,却不见那个说要讲故事的人有什么反应

“骗你的,我不会讲”Soraru带着戏谑的笑意说

mafu突然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感,语气不由得有些懊恼“既然是旅行者,肯定见过许多人,到过许多地方,讲个故事对你来讲应该不难吧”他第一次放开声音讲话,让Soraru感觉很新奇。男人笑了一下,如果没有判断错,他应该是被命令了

“好吧,需要用一句老套的话作为开头吗,像‘很久很久以前…之类的’”Soraru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沉又令人安心

“不用”快速的打断Soraru,mafu的气息因为疼痛而显得不稳,顿了顿,才补上“按照你的喜好来讲就好”

故事从Soraru讲述的第一个字开始,mafu闭上了眼睛

“国王让旅者去他的国度之外看看,等到回来的时候给他讲述沿途的见闻。旅者答应了”

对于一名旅者来讲,能够出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欣喜

当你的脚步从边境线上移出去,仅需要一小步,你就会发现与这个庞大帝国的森严壁垒不一样的地方。空气里带有春泥的气息,向东直走,便是自由的小镇

这个镇子有着旅者未曾见过的景象,身材完美的神像屹立在小镇中央,春日的晚上,彩灯在买水果的小铺前高高挂起,摆放着的苹果如同壁炉里的炭火,映着讨喜的红

河流将镇子分为几片形状不规则的土地,每一个区域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管理体系。没有统治者,他们仅靠自我管理。适龄的男女会在长辈的祝福声中在一起,一些人日出而作,一些人日出则息,每个人知道自己分内的事,所以没有吵闹,也没有争执

静静流淌的河水清澈见底,有孩童在它平缓流动的时候低头看自己的倒影,河底的卵石折射出他们幼小的梦

镇子周围大约是有山的,或许又没有。镇子上的居民也不会在意,因为尽管他们享受着自然馈赠的土地,却也回馈着自己的献礼

白昼将尽,远处阁楼的不知名女子轻歌一曲,打扫门前尘埃的老妇抬起头,眼里溢满笑意和怀念,她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如此,歌喉婉转,引人驻足

于每天的早晨看阳光细碎的洒落街头
镇子太过安宁,像是一个永远不会被惊醒的梦乡。

没有被迫快速长大的孩童,也没有急于留住青春的大人,风里有自由的气息。镇子很小,在行走的时候却很难将目光长久停留在任何事物上。这是它独特而吸引人的地方,不仅仅只有时间在这里是流动的,一切的情绪也是,欲望终究变成回忆


旅者在这里差一点迷失自我,他沉迷于这日复一日的安逸,仅需要一些体力劳动,他便足以获得美味的食物和良善的笑意


他忘记了国王交给他的使命,也开始在黄昏傍晚驻足于美妙的嗓音,一曲结束后,怅然若失的回到暂时的居住地

“知道我是怎样从那个镇子里出来的么?”

没有回答

“mafu?”

Soraru将耳朵侧过去,仔细听那边的动静。只听到平稳的呼吸

月光下,青年沉沉睡去。

Soraru知道mafu大概是睡着了,但是作为一个恪尽职守的讲述者,他放轻了声音说出这个短小故事的结局,和故事的开头一样没有任何依据

“在一个月沉如水的夜晚,旅者被毫无征兆的驱逐了出去”

明明仅是故事而已,Soraru却打个冷颤,像是真的回忆起故事里的旅者,体会过在漆黑的夜晚穿着单薄的外套,被永远的驱逐了宁静之地


【三】

“故事有点无聊,但是催眠性还不错”mafu打了个哈欠,护士为他打的止痛剂起了效果,没有疼痛的干扰,他难得有了心情回击Soraru一句

气温回升得很快,窗外已经有细芽从枝头冒出来,尖尖的,远看是一片清透的淡绿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第一段故事的结局”Soraru主动谈起。这很奇怪,正常来讲应该是听故事的人想要知道才对


“你继续讲不就好了。”mafu看着从输液管流淌到自己身体里的液体,漫不经心的接下去

他想与人说话的心思好像一眼就被mafu看透了似的。不自然的咳了一声,Soraru难得有些窘迫

在mafu到来之前,单调的医院生活真的过分无趣

“那么,继续”

旅者裹紧身上的衣服,踏上了又一段旅程。

独行的路无疑是艰辛的,旅者不得不从上一段旅途中解脱出来,重新打起精神。然而他已经很累了,还未上路多久,他的心底已经有什么东西破碎


沿途是荒漠和沙洲,他在被饥饿与口渴折磨得虚弱不已的时候,遇见了那个建立在沙漠里的国家

人在荒地里行走得久了,他便会厌弃所谓的自由,因为相比之下,独自一人的绝望和无所依靠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里有用螺旋贝壳镶嵌的楼梯,金色瓦片铺制的屋顶,不远处的高大建筑玻璃上有发着光的水晶。有人贩售做工精致的望远镜,据说商贩说可以看到星星,当然,旅者并不相信。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完美而富饶的国

但当他走进人群,茫然的站在街头,看到的景象却和他的设想出入太多。一位年轻的妇人走过,她的脸被黑纱罩着,只露出一双疲惫的双眼。一个高壮的大汉凑近,嘴里吹着口哨,手不老实的摸上了她的大腿,女人没有反抗,她只是忍受着这一切

老态龙钟的老人拄着拐杖,看到前面的一幕,麻木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一对孪生姐妹快步从旅者身边跑过,撞掉了他身上已经空了的水囊,却没有回头向旅者表示歉意

手里拿着用不知名鸟儿羽毛做成的扇子的娼妓,皮肤闪着油腻光泽的肥胖男人,途径这里暂时歇息的商人,还有将蟒蛇围在脖子上的训蛇人。各色的人聚集在这里,避雨,歇息,集会,或者交易

旅者推开了要缠绕到自己臂膀上的妖娆女人,低垂着眼,并不愿与文身的男子对视。他默默地坐在角落,听着这个国家的故事

传闻中,这个国家有着身份最为高贵的王子,但是国王从来不让他以真容示人

“这么藏着不让我们看到,其实是个公主吧”面相猥琐的食客有些神秘的低声对自己的同伴嗤笑着,不意外的得来一众附和

奇怪的国家,旅者在心底摇摇头,起身离开了广场的墙角

“喂!”还没走多远,旅者被人从背后叫住,他不确定是否是在喊自己,因为自己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

肩膀被大力拍了一下,旅者惊诧的回头,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虽然大半的面容被遮住,但是眼睛里露出的活力和笑意让他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人有多么不同

“你在找什么?”年轻人自然而熟稔的搭上旅者的肩膀

“一个能安静吃饭的地方”出于礼貌,旅者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年轻人有些苦恼的翻了翻自己的口袋,随即扬起笑容“出逃的有些匆忙,只带了一些碎金,不过,吃饭的钱还是够的”

随即看向旅者,“很奇怪对吧,我就是你刚才听到的传闻里的王子,我——”

“mafu”

到了换药的时间了,护士喊着mafu的名字走到他床前,嘱咐他不要乱动之后又转身出去

故事被打断,Soraru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王子伸出手,想要和旅者握手”

“所以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我?”旅者质疑,他讨厌被监视的感觉

“我不是故意的”王子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你和我见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旅者没有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介意带上我一起么?”怕是旅者会不答应一样,王子急忙加上一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旅者不说话,沉默让王子愈发不安了起来“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直觉你会帮我,你是从其他国家来的么?看你的穿着像是要游历各国的人,我厌烦了一直被关在宫殿里的生活,所以…”


旅者突然低笑了一声,他抬起头,正视着喋喋不休的人:“你还是太天真了王子殿下,还是舒适的宫殿比较适合你,有人对你说过么,随便向陌生人暴露身份是件危险的事。这是一场玩闹性质的出逃吧,快些回去,你的父亲要担心了”


年轻人紧抿着唇,慢慢的摘下了他的面具,盯着旅者的眼睛缓缓道“信任你也需要理由么,何况,我是认真的”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旅者有些理解国王的禁令了,如果是他,估计也不舍得将这样一双没有杂质的眸子染上凡俗的色彩


他本就该生活在最安静的纯白里,不用知晓世间险恶,也不用烦恼生活五味

“戴上你的面具,跟我走”旅者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少年小小的欢呼一声,对旅者露出了信任的微笑

人总会对美丽的事物心软,旅者这样对自己解释到

————————————————

他们穿着不起眼的衣服,脸上是被风沙刮出来的黑色印痕,就这样低着头,避开守卫探寻的眼神,走出了国境线

当城堡的最顶端在视线里化成一个圆点,他们也走出了沙漠。一路上,他们看到太多的事情

年轻的纨绔子弟爱上了出身贫寒的鞋匠的女儿,他的父亲严肃的发出警告,女孩子在一旁低声啜泣,流下的泪水在阳光下很快在脸上形成两条淡色的痕迹

吝啬鬼背对着众人,在自己房子的背后数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铜钱,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好远

也有为了抢水源而大打出手的人群,更有为了女人而杀戮的贵族

“是否对外面的世界很失望?”旅者问,王子沉默了半晌,“不能说是失望,只是觉得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随即又微笑起来“尽管有不好的事,但终归还是有趣的事情更多”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路上总是将目光看向苦难和挫折,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忽略了沙漠里面生长的奇异植物,也没有关心傍晚出现的凉风,你甚至误会了我的情感——事实上,我很快乐”

“从旅途开始,你就越来越消沉”王子故作老成的叹口气“虽然不知道在我遇到你之前你经历了什么,但从我们的旅途开始,我就决定不会退缩的,谁让我信任你呢”

阳光下少年的眼含笑意,他对旅者伸出手“走吧,继续上路”


“故事还没结束?”mafu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我建议你每天晚上讲比较好”

Soraru也没有生气,他只是笑了笑,好脾气的答应了

日子过得很缓慢,mafu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少,Soraru没再主动提起那个故事,气温升高使他的伤口迟迟不好


此刻Soraru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mafu看着他,自己也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窗外的日光斜射进来,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些久远的,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

“师傅,真…真的不行”

“把手伸出来,盯着对面的同伴,他会抓住你的。就算掉下去了,你也不是一个人,怕什么”

“我…”我不想连累别人一起啊。少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行…”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背后被师傅推了一下

他想要尖叫,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极速下坠

如同一只折翼的鸟

但是他没有落到地上,绳子让他在离地面还有一尺的时候堪堪停住


师傅走到mafu面前用浑浊的双眼看着他,他真的太老了


“如果你已经没有牵挂,那么就不用怕从高空摔下。要做好随时死去的准备,不要留恋”

mafu睁开眼,窗外的天空刚从黑夜中醒来,像梦中自己苍白的唇色。冷静的抹去眼角的泪痕,我现在准备好了,他这样在心底说

【四】

Soraru先生终于在几天后伤口好转,他又有多余的精力讲故事

“上次讲到哪里?”Soraru从瓶子里倒出一粒镇痛片,一边喝水咽下一边含糊的问

mafu盯着药瓶上的字,没有回答

“好吧”Soraru将瓶子放回了床头的柜子上面“他们应该快要到旅途的终点了”

黑暗里,Soraru明显感到有视线投向自己这边,这种感觉莫名的让他很受用,有种少年时得到喜欢的人注视的欣喜

喜欢mafu么?算不上,他只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倾听者,他很感谢他,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喜欢吧,单纯的,出自于感激一个陌生人的角度

一个人在愿意听另一个人的话语时,他们
已经构成了信任关系

旅者重新振作了起来,王子被保护的太好的良善总是能影响着旅者漠然的心

像是现在,他们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拍打着岩石

旅者在每个城市看到的景象,都是糟乱的街道,人们互相推挤,孩子们不小心撒手放飞的气球飘在城市上空,令人看了反感不已。缓慢行驶的车厢里挤满了用着劣质香水的女人和留着汗的男人,旅者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那种地方不想去第二次”他这样对王子说

但是王子看到的却是:奇妙的街道排列方式,人们每天走在路上都能有新的际遇,人群里偶尔相碰的温度让王子想起在夏日宫殿里的温泉水,氢气球飘过塔尖,变成远方彩色的云;月台上的女人和男人拥吻告别,他们计算着下次相见的日期。对视的眸子里,满是对世间爱意的诠释


“回想起来,谢谢你”王子真诚的向旅者道谢


“真的那么喜欢旅行的话…要不要跟我回到我的国家看看?”旅者单手托着腮,望向面前的大海


港口隐藏在礁石后面的阴影处,水手们面露疲色,船只在等待最后的乘客登船,生锈了的铁锚在被拉起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王子看到水手“还剩一位”的手势,微笑着点点头“当然要去,你先坐这艘船回去,等它返航时我坐你的下一班船”


“我在那边的港口等你”旅者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灿烂笑容“喂,笨蛋,别让我等太久啊”


船上的人已经不耐烦的低声讨论,旅者连忙登上了船,王子看到一个逐渐缩小的人形跑过去,爬上梯子,消失了。这艘偏偏容不下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位乘客的船离开了海岸


岸上的人站在码头上,目光越过堤坝 看船沿着海岸线,直至消失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秘密:这艘船只知道出发,永远没有归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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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aru的声音越讲越低,最后一句话几乎没了声音。mafu推测应该是他刚刚吃的药起到了安眠的作用


mafu悄悄咽下瓶子里最后一颗药粒,小心的将空药瓶放回原处,虽然不知道镇痛药的名称,但可能是服用量过大的缘故,他甚至产生了幻觉


少年时期的那个自己还会笑


母亲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她温声哄着自己再多吃一些


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总是不自主的想到那个冷淡的哥哥

正想的出神的时候,父亲敲了自己的头,很痛。再不敢出神,规矩的吃完饭,礼貌的和父母亲道别后才飞一般的跑出门

镇子上的孩子们都不愿和自己玩,因为自己长得又瘦又小,说话还细声细气的,那些讨厌的男孩子总是叫自己穿上裙子再来找他们。想到这里,mafu赌气的嘟起嘴

比起那些脏兮兮的家伙,他更喜欢那个坐在树荫下看书的哥哥,尽管他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但至少,他从来没有出言嘲笑过自己

看到那人黑色的卷发在树叶后面露出一撮儿,mafu扑过去“早上好!”

十五岁却已经比同龄人多了一丝沉稳气质,少年抬起头,有些无奈的低声道“安静”

于是mafu也乖乖的坐在他的旁边,一起看那本自己完全看不懂的书

mafu坐不住,忍了一会儿后,跑走了

没多久又一脸炫耀的跑回来,两只手拢着,像是装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然而,张开后的手心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翅膀无力的扇动着,越来越微弱,随后不动了

mafu慌了起来“它是死掉了么?”

少年的目光从书本移到mafu的手心,看着那只可怜的弱小生物,也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回答mafu

“总会死的——谁都是”

“谁都是?”

“嗯,你的爸爸妈妈,你的朋友,甚至是你自己,都有一天会死去”少年用冷静到残忍的语气说着

mafu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想死,我还有父亲母亲,还有窗边种的那株花,还有从溪里抓来的小鱼…还有你”

小小的孩子还不曾明白死亡的含义,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死亡意味着消失——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讲,的确如此

“你也会死么?”mafu红着已经哭肿的眼睛问他,少年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他心底的一时恶意竟然引来了小孩子这么多泪水

“暂时不会的”少年有些笨手笨脚的替mafu抹眼泪“你别哭了”

“可是我只有你了啊,只有你会陪我玩”mafu完全不觉得他这种单方面的定位了伙伴关系有什么不对“那我保护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么”

少年有些惊讶的望着他,良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露出一点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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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粗壮的枝杈上面,留一只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少年不肯告诉mafu自己的名字,mafu也赌气似的没有告诉少年,只是叫他哥哥

这时他们已经相熟了,少年的心底压了太多秘密,他却不能一件一件地说给mafu听

“我的姐姐已经去世了”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难过得快要呼吸困难,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水

mafu轻轻的拉住少年的手晃了晃,什么都没说。小孩子总是有比成人更独特细腻的安慰方式

少年远眺着逐渐西沉的太阳,眼前浮现出那个人温柔的模样

姐姐的病本来可以治好的,却因为父母各自有事出差而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他记得那种绝望,平时看着瘦弱的姐姐在那一刻却沉重无比,自己用尽力气也才将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的情况下,他只能看着她哭,姐姐冰凉却仍旧柔软的手为自己擦眼泪,她说“不要怪他们”

从姐姐过世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被迫从童年脱离,随父亲来到这个小镇,也不过是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而已。以为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就能少一些伤心么

他怨恨无能为力的自己,连同这个规章制度压抑亲情的社会一起怨恨着。少年越想越愤怒,闭上眼紧紧咬着牙克制


眉头被一只小孩子的手按上,用力抚平,男孩子清澈的目光如同天使:“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

盯着那双淡色清澈眸子许久,少年长吁了一口气,最终点点头,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几个零碎的夏天,少年也即将成为青年。称呼倒是一直没变,从不过问对方名字,仅靠着“哥哥”和“喂”竟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好像只要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们互相分享的全部秘密就有了保障

即使以后谁要是对外人说起来,也仅仅只能说“一个认识的人…”毕竟连真实名字都不知道啊。无奈的的有些可笑


mafu记得,那年夏天发生的事使家里再无力抚养自己,为了还债,母亲含泪将自己送进马戏团当学徒,再没过问。自己听过背后有人议论自己时说过是父母不要自己了,还有人说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在世的亲人才会一直留在这里

那都不重要了,mafu本想扯起嘴角笑一下,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装作没听到

一块潮湿的木头还指望它能燃起怎样的火焰呢?凭添笑料罢了,连火星都不会有

【五】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

mafu被阳光唤醒,他盯着自己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指,有些出神的想

“早上好”身边传来Soraru的声音“我猜你应该是醒了”

“…早上好”mafu分不清现在应该感到失望还是庆幸,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还活着

“太累了么?睡到现在才起来”Soraru摸索着,将柜子的水杯推到mafu那边“喝点水”

这人总是这样,流露出的温柔让人分不清他是有意或是无意,却又不自觉沉溺下去


mafu摩挲着杯口,有些怔怔的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突然回头问Soraru:“那个旅者后来怎么样了?”

Soraru大概是没想过他还有兴趣想听下面的发展,想了想才回答“没有等到王子,却又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国家向国王复命,所以先回去了”

“这样,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mafu又不关心了似的转移了话题

Soraru奇异于这位青年思维的跳跃性,但一方面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记忆里那个人,以前他也是这样,常常话听到一半就跳跃到另一个关注点上

“应该很快了吧…”Soraru抬手摸了摸纱布,出院后,自己就要过上磕绊着摸索的日子了,想到这里,Soraru不禁露出苦笑

“我明天出院”mafu的声音轻轻的,却又没什么感情

“你的腿——”

“早就好了,看你孤独留下来听你讲几天无聊故事”

Soraru第一次听见mafu带着笑意的说话,他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伤了眼睛呢,至少,至少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子啊


在一起相处了快一个月,听他的语气,竟是半点不舍都没有的


Soraru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但是,本来也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自己也没有资格要求他有什么情感


战争时期,哪里有这种旅人,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游逛。这种谎话都称不上经不起推敲,简直是一击即破

mafu不仅没明说,还偶尔配合几句

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以前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喜欢对有亲切感的陌生人讲自己奇奇怪怪的故事。只是现在,故事随着人生经历变化了,只是听的那个人还是一样安静

Soraru不愿再想,转而计划着以后该怎么办,总不能因为眼睛看不到就对外界避而不见一辈子

mafu离开房间的时候委婉的拒绝了Soraru的搀扶,却在脚刚刚接触地面的时候站立不稳半倚靠了Soraru一下

于是Soraru白皙的耳朵慢慢的变红了,mafu借助Soraru的手臂支撑起自己,就在快要脱离他的怀抱时附在Soraru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再见”

一直到mafu离开病房好久,Soraru的耳朵还是红的

最后对着空气,也不知是对谁说

“再见”

——————————————————

“那么……”

“真的么?”Soraru的声音激动得有些沙哑,顾不上打断医生说话有些不礼貌


“是真的先生”医生即使知道面前这个人看不到,却还是有种被盯穿了的错觉“但是捐献人要求将他的一切信息保密”

“那…捐献者还活着么?还是已经…”

“抱歉,我们什么信息都不能透露”

Soraru慢慢的松开了紧握着医生胳膊的手,他的脑海里闪过沉默青年的影子

尽管从未见过mafu的样子,但Soraru直觉捐赠者是他。Soraru想起了那个晚上,mafu拿过自己药瓶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无比

“他真的想自杀么”Soraru暗想,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瓶子里放的是一瓶糖衣维生素片,mafu就算吃两瓶也没关系

可是…可是。我对你的一切都未曾得知


手术临近,Soraru多少有些焦躁,他决定以睡眠来躲过

梦里的小少年有些让自己头疼,但是也点燃了自己已经一片死灰的心

仓库烧起来的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

少年只是想在夜晚的黑暗角落,给他放一场小小的烟花

地上散落着细碎的稻草,火星相互碰撞,很快消失在空气里,变成一股白烟,散发出烟火燃烧过后的味道

“你等等,我记得仓库里面有父亲藏下的一小束”少年笑着跑进仓库深处,不忘回头,眼神晶亮“等我哦”

自己倚靠在门上,眼神温柔

渐渐的,深处传来的焦味让自己意识到,着火了

“喂——喂!”,却怎么也得不到回音。火势蔓延的很快,Soraru顾不上其他就冲了进去,然后他看见,少年已经被困于火墙之中

“笨蛋”

不知道他的名字,一直“喂喂”的喊着,竟然也过了这么久。“醒醒”Soraru摇晃着少年的身体,看少年睁开眼睛,脸已经被熏得看不清样貌,手里却还死死的攥着那把小烟花,已经全部烧完了


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拼命地向出口跑去,被自己扯着的人却体力不支跪在地上。突然掉落的横梁带着火,硬生生地分开了两人紧握的手


第二个横梁掉落,正好砸到少年的腿上,少年闷哼一声,痛苦的咬了咬牙

Soraru尝试着伸出手,大声喊道:“把手给我,抓住,我带你出去!”

少年的眼睛被熏的有些睁不开,但青年的样子却深深刻在他的眼里,他伸出手——
面前的手消失了

青年被比自己高壮许多的父亲拉拽着出了仓库,看少年的手还维持着刚要抬起的动作,又缓缓缩了回去。看少年被泪水抹花的脸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看人们拿着工具冲进仓库救火,一片混乱

秋天的晚风很冷,父亲的手高高扬起,Soraru闭上眼睛,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陪着一个小孩子胡闹,Soraru,你真是…真是越来越…”父亲的声音充满失望,“明天你就回去”


“不行——”

“由不得你!”

Soraru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仓库,只觉得刺眼,他痛苦的抬手,缓缓的,缓缓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别动!”手被护士按住“手术进行的很成功,但是不要触碰伤口”

是么,Soraru含糊的嗯了一声,继续想着那个没做完的梦


他再未见过那个少年,他生命里短暂的出现了一缕阳光,随后又消失不见


他不是没想过再回去看看,只是母亲总流着泪对自己说“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不想再失去你了”的时候,自己又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是上将的儿子,他不能有过多的自由,不能有太强的情感,在无法救出自己的姐姐之后,他甚至救不了一个全心信赖着自己的少年


少年总是安静的坐着,听他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双脚不能到达的地方,就跟随故事里的自己去


纠正自己的悲观,又害怕自己死去;将自己定义为他的伙伴,然后坚守诺言

没有坚守诺言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后来Soraru真正独立的时候回到了小镇寻找他,只是打听到,因为多年前的那场灾难,少年的父母被迫借钱抵上仓库的损失费用,而他也不知被母亲送到哪里,不知所踪。找到他家的旧址才知道他的父母也搬走了,战乱的缘故,镇子上的居民越来越少,能打听到的有效线索也几乎没有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只是他的模样却在心底一遍遍回忆,愈发清晰


【六】

病房里又住进来一位,比上一个还要沉默。Soraru再没什么心情打听这位伤员的伤势,也没有心情讲故事,每天沉浸在回忆里,想那个人一笑露出两颗腼腆的虎牙

新来的伤员更沉默,连续三天,即使护士来给他换药都没见过他发出声音

——可能是一个无法说话的人,这么想着,对旁边的那个人不免多了几分怜悯

Soraru拆掉绷带那天,战争结束

医院里的每个人都欢呼着,压抑了许久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窗外传来小军鼓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又逐渐远了,像是以前和少年一起到马戏团时听到的那种

狂欢的气息透过墙壁和窗户,像是冬日里冰凌掉落地上的声音,让Soraru的思维开始清晰

眼睛能见到外景的一瞬间Soraru感觉到了疼痛,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礼貌的向医生道了谢,众人在拆完绷带后也慢慢散去

良久,Soraru又一次睁开了眼睛。拉上窗帘的屋子显得有些昏暗,却让人感到安心又沉静

略有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他能看见的第一个画面:旁边床位的青年的眼睛上缠着绷带,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额头处有一个小小的伤疤——那是小时候爬树不小心摔下来磕到的,当时那个小哭包还埋在自己怀里抽噎了好久。Soraru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他看向青年床脚的病历本

刚刚恢复视力,Soraru却看得分明

名字一栏写着:mafu

心里并没有什么狂喜的感觉,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像在漫长的苦旅后,终于到达终点。身边站着的,还是最初那个人


mafu比少年时候更加清秀,脸色却变得苍白了

Soraru走到mafu面前,低头吻他的手指,本来就在假寐的人没有忍不住,推开了手边的脑袋,笑出声:“我说过会再见的”

“是啊,但是没想过我会在这里遇见这个笨蛋”Soraru的眼睛盯着mafu,一秒都不愿移开

感受到Soraru的视线,mafu玩笑道:“你要把我盯穿了”好像又恢复到以前的性格,不再沉默,也没那么悲观

“当我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死掉的时候,想起了和Soraru初遇的场景。我想你那么安静,一定很孤单。你还没找到我,我大概是…不忍心死去。到底还是没有准备好呢”

mafu察觉握着自己指尖的手收紧了,像是怕从指缝中逃出一只蝶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瓶子里面应该不是药物”mafu笑着,一如少年时那样

“之前我在想,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如果幸运的没有死掉,那我还在海岸的那边等你。现在没关系了,你不是一直要带我去你的家乡?”



以前总是喜欢拉着Soraru一起溜到马戏团的后场看那些动物,还有一条专门为大象行走的木板,庞大又温和的动物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mafu在那声音中偷瞄Soraru的侧脸,然后收获一记爆栗

Soraru的耳朵明明有些红,却要面无表情的将mafu的脸扭回去。“这里的马戏团规模有些小,等到以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我长大的地方。那边马戏团里象的数量可不止一只”

“也不知道你家乡那里现在还有马戏团么?”mafu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假装忽略了掉落在自己手上的水滴

最终还是用手摸索着覆盖住Soraru的眼睛“你说过要带我去的”

掌心里潮湿的睫毛如同最轻盈的翅膀,mafu向Soraru的方向伸出手

“这回…你可以拉住我了”


潮湿的木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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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fu眼睛的伤口正在愈合,就快可以拆绷带了。Soraru一边帮mafu剥开橘子的外皮,一边继续着他的旅程


“旅者想,这一路上他收获了什么”


在年轻的岁月里出发,被生活的残忍赶出安静美好的梦乡,他正值年少,只是当他真正到达时,已近暮年。走了很远的路,旅者疲惫的坐在家乡小镇的长椅上


天空忽明忽暗,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后来变成了烟花火焰,炸开的时候宛如白昼,映亮了旅者旁边坐着的人的面庞

那人安静的坐着,旅者刚要开口,却得到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休息一下,我可是跟你行走了一生的路程啊”身边的人已不再年轻,只是眼神依然灵动。

“过两年,如果有合适的捐献者的话,再去做一次手术吧?”Soraru温声建议,他一直因为mafu将眼睛给了自己这件事而介怀。mafu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这是两年之后的事了

生命有上万个理由去死亡,而支撑我们活下去的理由,只一个就足够

烟花点亮天空的瞬间,星光纷纷散落。一切又归于平寂,旅者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满地残骸。身边的人灿烂笑着,递出手里攥着的一小把烟花:“这里还有”

于是热爱流浪的旅者有了归属,还拥有一颗燃烧的心

“如果看不到的话,你会后悔吧”

mafu轻笑出声,“跟你一起时,我需要的不是眼睛”青年仰着脸,任Soraru在他的鼻尖印下轻吻,窗边的树木伸展枝叶,和被风吹到外面的一角白纱缠绕在一起

【如果说这是一场绮丽的梦境,请永远不要将我唤醒。我流着泪,和你在黑暗中经历一场旅行,沿途是我所见过最美的风景】



———————END——————————

后记:五月的胡言乱语,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所有的设定请千万不要带入三次元

维希希生日快乐!长大了一岁也还是要开开心心的!总是很佩服勤奋又踏实的你,那么既然是自己喜欢做的事,就一直坚持下去吧♡

大概太久没动笔所以你能看到这里我就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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